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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平乐县过山瑶胞传唱千年的传奇 挖地歌

    • 来源:桂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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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2-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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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桂林平乐县大发瑶族乡,乡民中有一支为过山瑶,千百年来他们深居大山,刀耕火种,直至解放前大多仍过着游耕式的生活。其特殊的生活方式也孕育了众多原生态的灿烂民俗文化,藏在深山,让人着迷。打锣挖地唱山歌,无疑是其中最能反映瑶族同胞劳动生产和文化精神的一朵绚丽奇葩。

      5月的一天,阳光明媚,我们走进大发瑶族乡深山老寨,去探访那曾经被那里的人们传唱许久的挖地歌。

      从大发瑶族乡圩上驱车,一路绕着蜿蜒曲折、颠簸狭窄的山路行走,我们来到半山腰上的福瑶村委平山村。山腰上只有10来户人家,大多住得分散。山间宁静,绿树成荫,鸡犬相闻,村民们便在这宁静之所,怡然生活。让偶然进入大山里的我们,有种置身桃花源的恍惚。

      身为福瑶村委副主任的李财能是平山村过山瑶,对当地过山瑶文化有很多了解,知道我们前来探访,早早地便守候在了平山村村口。他今年48岁,皮肤黝黑,踏实中带有些幽默,身体也很好,走起山路来健步如飞。来到李财能家门前,两位瑶族老妪和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穿着传统的瑶族服饰站在阳光里,笑容灿烂。瑶乡人的淳朴和热情便这样呈现在我们面前。

      李财能告诉记者,自己是上世纪70年代随父母从不远处的马骝冲村搬来平山村的,至今已有30多年。过山瑶像他们的族名一样,过一山吃一山,祖祖辈辈过着游耕生活。直到后来,国家划拨土地,帮他们修建了房屋,铺修了机耕路才逐渐定居下来。瑶胞们每到一处便开山拓荒,以便播种食物。但由于旧时生产条件落后,拓荒过程中通常需要几十甚至几百人相互协作,共同劳动。为了指挥这拓荒的行动以便发挥更大效果,同时祈求山神保佑风调雨顺,瑶胞们利用了敲锣打鼓唱歌的形式,挖地歌就这样应运而生。

      李财能说,打锣挖地在平乐、荔浦、恭城等地的红瑶、盘瑶、尖顶瑶,甚至苗族、壮族等少数民族聚居的山区都比较流行。通常在一年天高气爽的秋天,需要打地开荒的主家,事先会通过当地德高望重的"会头"召集附近几座山上的村民前来帮忙。大家自备柴刀、锄头等劳动工具,有些天还没亮,甚至是凌晨三四点钟,就远远地从家里出发,在主家的带领下来到待开垦的山坡。这时主人家只要备好食物就行,无需其他酬谢。

      瑶民们开山拓荒要请歌师,众人进山后,歌师事先要在挖地前烧香化纸祭祀五方土地神灵。祖辈传下来的经验是,有歌师敲锣打鼓把山神唤醒,开出的荒地才能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有歌师敲锣打鼓,又唱又跳,山神高兴了,才庇佑挖地的人不费劲不耗力,不被流石所伤。有古歌唱道:"一锤鼓来一锤金,土地神明莫见怪,凡间锣鼓闹阳春……我把五哥安在位,安在山中土地神,你在山中立了位,一年四季好收成……"

      歌师一般有一到两个人,大多由会头担当,除了担负具有宗教色彩的拜山活动,还会为开荒挖地的人高歌助威。他们一人腰背一个大牛皮鼓,一人提一面铜锣,站在荒坡的高地上又敲又唱,指挥大家的行动。手握柴刀、锄头站在林密棘满的陡岭上的瑶族男女,几十或几百人不等一字排开,在歌师激昂的锣鼓和领唱声中,随着节拍一边唱着山歌,一边披荆斩棘、挥锄挖地。大家齐头并进,动作整齐而富有节奏。锣鼓声密,锄头紧挥;锣鼓声稀,锄头慢舞;锣鼓声停,众人休息。

      挖地歌一般由开工歌、正歌、收尾歌三部分组成。开工歌和收尾歌内容比较固定,主要向土地神等通报开山挖地和劳动结束的信息,祈求神灵护佑。正歌则是"挖地歌"的主要内容,由歌手任意发挥,在打锣挖地过程中起着鼓舞干劲和调节气氛的作用。"挖地歌"的歌词常见结构为七言四句体,有些为三句或者五句的歌词,中间也夹杂着五言或者多言等。

      李财能说,打锣挖地歌是瑶胞们在落后的生产条件和繁重的劳动中,借以激发斗志、增添活力以便尽快完成拓荒任务的一种有效手段。想想几十甚至上百的人,在锣鼓声中,整齐划一地唱着山歌、干着活儿,该是多么壮观的场景。如果队伍中有人落后了,歌师就会跳到他前面,高声唱道:"哟哟!锄头不利用力磨呀罗罗,手梗子用劲腰莫驼哟啊;深挖快翻忙赶上啦,回家慢慢把酒喝罗!上,上,上!"以此来鼓励他迎头赶上。

      正说着,情绪有些激动的李财能从房里拿出一个锣,曾经几次参加过打锣挖地的盘玉英和庞有英两位老人以及一些热心村民便手拿锄头,在屋外一片空地上,打起锣唱着歌给我们演示歌声怎样催促落后者。那急促的鼓声、琅琅的唱调,欢快的气氛,催促着落伍者一鼓作气、奋力追赶前面的队伍。

      "不过,打锣挖地唱山歌这样的事大概只有70岁以上的老人才亲历过。"李财能说,言语中对不能亲历那热闹而壮观的劳动场面充满深深遗憾,现在他所了解的大多都是听以前老人讲起的。

      穿着传统瑶装的盘玉英和庞有英两位老人,今年分别79岁和80岁,50年代她们曾去"挖过几次地",是附近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唱过挖地歌的人。谈起打锣挖地唱山歌,两位老人很开心地笑了。她们告诉记者,打锣挖地虽然辛苦,但是非常热闹好玩。劳动时大家随着歌师的锣鼓声卖力地干,休息时女人们就坐在一起绣鞋垫、绣花、谈天说地。不过,休息时坐的地方也有讲究,不能坐在挖好的土地上,最好是坐在开好的荒地的前头口子上,其寓意是,还没开挖就已经到坡顶上了,是个好彩头。另外,如果挖地的队列已经排好,千万不能乱插进去,这种行为被称为"插腰",表示会使被插的人累得腰痛,他必定对你十分恼火。

      老人说,大家白天辛勤劳作、无暇偷闲,到了晚间,已婚者大都回到各自村寨,年轻人则留在主寨里住宿。酒足饭饱之后正是交朋结友、寻觅意中人的最好时机。青年男女三五成群地分别聚在一起,互相以歌传情。不一会儿,女子中有一串歌声响起,对于不同的追求者,有些是戏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些是夸他勤劳能干,有些则是用歌来提问家境……青年男女在歌声往来中,相互体会彼此的情义,以便日后的情缘再续。

      "阿婆,你们以前是不是就在情歌里寻找到意中人的啊?"听到这样的问话,盘玉英老人一愣,脸上飞过一丝羞赧,继而也跟着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老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感叹着,时代变了,也许再也没有人去打锣挖地,也没有人再去对唱情歌了。

      拓荒结束后,歌师还必须祭拜土地神,送神归家,有诗唱曰:"我把大哥送一送,送在天门土地神,你在天门立了位,四方雨水要调匀……还有五哥我不送,安在山中土地神,你在山中立正主,保护牲畜莫乱行……"

      李财能说,从古诗的内容可以看出人们对于山神和土地的重视和敬畏,以及对风调雨顺、来年丰收的殷切期盼。这是因为山上土地贫瘠,连续种了几年之后便要休耕,山民们只能再开垦一块新的土地,居住地点也随拓荒地的变化而转移。

      "打锣挖地"具体产生于何时、何地,李财能表示,早已无法考证,只是古歌里传唱:"盘瓠公主垦荒坡,四面八方奏鼓乐。"盘瓠是瑶人的祖先,想必打锣挖地的生产习俗早已有之。这种集体打锣挖地的生产方式,携带着古代刀耕火种的痕迹。在林宽地广、民居分散、地形险峻而生产条件落后的山区,只有通过相互协作才能提高劳动效率,扩大种植面积,并赶上农事季节,进而得到维持生存的收成。同时,打锣挖地唱山歌,也为广大青年男女交往提供了平台,因而得以代代传袭。

      但是,这种富有浓厚民族特色的"挖地歌"正濒临绝迹,正如热衷收集和整理、总想着能尽快把"挖地歌"搬上舞台的大发乡政府干部陶振喜所感叹的:随着时代进步,作为一种落后的生产方式,打锣挖地以及传唱于其间的挖地歌正在逐渐消失,仅仅留作一些老人心底的记忆。作为一种具有浓郁民俗特色的文化形式,以及所反映出的瑶族同胞历史生产生活状况的文化价值,却急需去还原和传承。陶振喜表示,目前他们已经在搜集和整理中。

      "我们是真的希望有一天在舞台上、电视里看到我们瑶乡原生态打锣挖地场景,听到我们瑶乡的挖地歌,把她介绍给所有喜爱的人,也让瑶乡的文化,瑶乡的歌继续传唱。"

      当我们准备离开时,依依不舍的过山瑶同胞说出了他和很多当地人心底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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