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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广州风月讲古 陈塘花筵酒家妓院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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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4-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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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妓院、花筵酒家迎客忙

      当年, 陈塘南地区,计有留觞、咏春、群乐、大观园、宴春台、京华等六间花筵酒家;大小妓院约二十多处。它们之间是唇齿相依的。营业时间都是不卜昼而卜夜。这些酒家,楼房轩敞,陈设颇具规模。妓女生活,因笙歌夜夜,备极疲累,朝暾上窗,仍多恋床懒起妆。清早被龟鸨、寮口嫂唤醒,只好勉强起来,进行“弹、唱、靓”等修习,虽有专人教习,还要自己动手,调脂匀粉、妆得明媚鲜妍后,调拨琵琶、清歌一曲,声飘闾巷。可见一弹一唱也得苦下功夫。闾巷贫居妇幼多承做酒席的配料加工,如修剪冬菇、浸制杏仁、巧制鼓型马蹄(荸荠)、洗熨帘布椅帔等,借谋升斗以糊口,这些民居妇孺更是忙个不了。那“自古未闻屎有税,至今唯有屁无捐”的反动统治还在这个地带设有:筵席捐、花捐、印花税捐、推销鸦片(表面则叫戒烟药膏)等机构,日夜派出心狠贪婪之徒,咬着陈塘南吮脂吸髓。总的说来,“酒、色、财、气”的毒雾,笼罩着这块烟花地带,这些旧质态,可以交织成“官绅喜乐穷人苦,米珠薪桂人肉贱”一幅旧社会缩影。

      一到夜幕方垂,路灯微亮的时候,连翩莅临陈塘“开筵坐花,飞觞醉月”的人物,便乘汽车沿着沙面堤路接踵而来,那时黄沙、大同、珠玑等街巷,还未开辟马路,车到沙面对面的翠花巷口停车,拉开车门,扑落一群衣冠楚楚的饮客,其中有军政界、法官律师、富商贵介、戏剧艺人、社会名流等辈,甚至有携妻带子来享灯红酒绿之乐的。这时在巷口鹄候迎客的妓院龟爪(妓院的爪牙),恰象耗子嗅到鱼腥而欢腾起来,一面趋前恭迎,一面引喉高唱:某官人到,某公子到,某酒家、某妓院准备款接贵客光临!一站又一站接声播送,由巷口掠过妓院和民居,直达花筵酒家,借此通风报信,故意造成热闹气氛,博取饮客的兴感。于是一队队的饮客在这种声势下,鱼贯而入闾巷,抵达各自预定的酒家。沿路最惹人注目的,就是当探花队伍步入闾巷,掠过一些妓院和民居时,看到隐藏于纱窗帘栊间偷窥过客的人面和眼睛,它放射出流萤般的“冷光”;这时有人浮想并低吟“花街红粉女,争看绿衣郎”之句。那时笔者不过二十许人,是昼作书佣、夜读法校的青年,随着饮客初人花丛,对此情景,亦有花筵未饮心先醉之感。

    花筵酒厅活动情况

      花筵酒家,顾名思义,不同于一般酒家。花筵:开筵坐花,飞觞醉月,花笺发出,妓女徐来,就是花筵酒家的特色。当时花筵酒家的每个饮厅,设有侍者二、三人,专司款待饮客、布置筵席、赌局、烟局、介绍妓女、代客发出花笺、点定菜单等事务。因酒家与妓院有互相依存的关系,龟鸨、寮口嫂、妓女称侍者为乜(什么)哥,侍者则称她们为乜(什么)嫂、几家,表示姐妹骨肉情。所以作为饮客,就要懂点风月场中的规矩,才不致失态贻笑,例如对这种侍者不能叫他为“伙计”,饮客们视他们为龟爪之一,通称他为“厅趸”,有事招唤只能声唤“人来”!以避免混同其类。但是这种“厅趸”,受过特殊训练,能眉听目语,饮客意有所动,他们明察秋毫,立即趋候,无不如意。厅趸们听到传来:“某官人、某公子到”的信息,即时走出门口恭迎贵客进入饮厅,款坐,奉献香茗。如果是熟客,厅趸便将熟客的姓氏或符号写在“茶焗盅”盖上,如属初来的饮客,问姓氏并写“茶焗盅”盖上,以后再来,无须再问,从来不会搞错。须知饮客言谈,组合多变,时在这个角落,又时在那个角落,但饮客有记号的茶盅,随着饮客走动而转移,且水热茶浓,永不舛错。厅趸这种待客周到,有惊人的记忆力,所有饮客无不赞许. 其中有饮客入厕的,出时,则有厅趸一人递上温润毛巾,客懂行规,抹手后即赏以纸币一元; 如果不谙戒律,用毛巾兼抹口面,厅趸会侧面窃笑,不赏一元更会招致窃议。带队人获悉其情,即予补赏,以维体面。当饮客坐定时,厅趸即向主队人请示,此时主队人即订交菜单、指定开筵时间,发出名妓花笺、布置烟局和赌局等,厅趸便一一承命妥办。

      由于这种饮厅相当宽敞,其中,酸枝台椅、罗汉床、壁间字画、架格摆设、夏季风扇等一应齐备,大有西关富户的布置风格。最突出的是,饮厅的阴暗角落还有个“密室”,实际用处另详,先说厅趸们承命的布置如下:

      (1)打鸡钵的赌局

      以赌具名叫鸡钵的放在大圆台上,好此赌客围绕圆台站立,平均各出一份赌注,在台中央集成一堆,人多,总的赌注相当大。接着挨次以刻一点至六点有色的骰子,掷于“鸡钵”中,骰子旋转既定,依照显示的彩色形态,以决定有彩无彩、多彩和少彩。得彩者在总赌注中取款若干,无彩便成虚掷。但当骰子旋转未定的时候,“要香五、不要臭四”之类的呼喝声,嗷嘈聒耳。赌客环绕轮掷骰子、一周又一周,待至一堆总赌注支销已尽为一局。一局既完,又另起一局,直至开筵时刻为止。

      (2)搓麻将的赌局

      由四人分为东南西北座,各坐于有小抽屉的酸枝方桌的一方,各抹叠骨牌两重为十七(打花则叠为十八)柱之数,以着色骰子掷定取牌的起点,俗称“攻打四方城”。轮打五人的叫做“打懵”,以一圈轮换一人,轮到谁暂出(下一圈再入)做“懵”,就由谁坐收“渔人之利”(即收胜方的对家输款)。赌的方法很多,十赌九骗,骗术就更多,不胜枚举。仅就“打鸡钵”、“打麻雀”两种赌局的气氛来说,前者粗野,后者比较文静一点;从胜败和起落来说,都是可小可大,例如打麻雀,假定以十元为一局的基数,而一局又以东南西北轮流做庄已完为终局,不管输赢都不许中途退出,困斗至局终,除小败不足论之外,较大的胜负每每由有限的基数,起落竟致几倍之数。这比打鸡钵的赌就大得多了!因“打鸡钵”是“有限公司”,平均一份赌注假定为十元,输光了就算,不会变成为无限的超越,如赌者服输,即行退出了事,总比打麻雀惨败少一点。在花筵饮厅上赌麻雀牌,多以现金兑取筹码然后入局,有利于胜负两方的交收,局终,胜者可持筹码兑回现金,以防输者赖账。主队人从上述两种赌局中“抽水”集中起来,用作结酒菜账及对“厅趸”发赏钱的支销基础。如有不敷,则由主队人解囊补足。

      (3)吸鸦片的烟局

      厅趸们在大罗汉床的中央,布置烟灯(厚玻璃制的)、烟枪、烟盘、烟托(钢针)、小剪刀等配件。烟枪有崖州竹管、橘红压制管、犀角管之分:烟斗有香娘、孖金钱、香草等牌子之别;鸦片烟膏有云南土膏、印支锡管和金山庄(贴有印花税票)等烟膏。“道友”(烟客)各自横卧床上东西两边,枕着高型瓷坛,这是俗称“横床直竹(烟枪)”之局;如床口再卧一人,就叫做“打三星”(即品字形)。烟局既设,厅趸即用电话知会笺召妓女较多的妓院龟鸨,促她派人(通称容嫂)来饮厅主持“烟政”。这种容嫂来到,多侧卧于“三星位置”,其他瘾君子的饮客,则作左右横卧。容嫂校准灯火便侧身卧下,与烟客略事应酬几句后,即用钢针烟托挑些烟膏,在烟灯火焰上轻燂,随又一再挑膏再燂,使烟量增多,烟泡燂成小枣大,持向鼻尖,泡破香发,知已成熟,便擎起装着斗的烟枪,把斗面斜旁着烟灯火口,将烟泡边燂边在斗面搓炼,做成日字立体型、佛肚脐型的“烟荷”,再稍为轻燂一下,即安装于斗眼上,离火稍冷,把烟托从烟荷抽出,如此燂丹告成。这时,容嫂将烟枪递给烟客,客用唇紧压着镶了象牙的枪嘴,得到容嫂扶斗对准灯火,并以目示意,客即一气呵成吸尽,烟气直入“丹田”,无烟吐出,因“烟荷”溶化抽吸入斗而成声,其声居居然,此时容嫂把斗轻敲灯罩,发出节奏旋转的音响以和之。吸后,容嫂以“热茶一杯劝客饮下,并微笑说:这是功效神速的“过江龙”云云。随见烟客吐出烟雾,笼罩床空。客已瘾足神怡,交口大赞容嫂烟技精灵!既而,容嫂接转烟枪,更翻制作烟荷以供客吸,直至客都烟饱神足,离床转到赌局去。这时客去床空,容嫂移身换型,变为横卧,自燂自吸,瘾止神怡,闭目少歇然后离开。这幕吸毒的“烟戏情景”,使少见多怪的笔者叹为奇观!其时笔者年轻,对于烟赌都是外行,无法与烟客、赌客争雄。所以每次赴花筵,只好徘徊两局之间袖手旁观,象赌馆的职司“巡场”。最后乘机躲进烟床补缺,与主烟政的容嫂攀谈,以渡过开筵前的空间、时间,因此接触过不少的容嫂,了解到一些妓院龟鸨、妓女、容嫂们的生活实况。为了行文秩序,笔分两头,在此不叙,下面另详。有一次笔者碰到一位自称阿馨的容嫂,据她自说,曾是名妓,因失意于某“温客”后,退隐埋名不再作“冯妇”,过着容嫂的生涯,寄情于自我麻醉的横床直竹吞云吐雾,云云,笔者感到这个容嫂读过一些古籍如素女经等书,谈吐带点风雅,对主持“烟政”有出类拔萃的技术,能制“七星伴月”的烟荷,即制成七小堆有烟线串连的“星荷”,连贯到斗眼的“主荷”。吸时,她用丹田气把斗面的“星荷”在烟灯火口上顺序熔化,全部吸入斗内,其制荷的技巧,抽吸的气魄,达到“精极入圣”的境界,堪称绝技!当时笔者誉她为“烟仙”,表示钦佩。但她却说:这不过是“工多艺熟”罢了。有一次,笔者与她相遇,她向笔者了解某主队人的家世情况,笔者亦向她了解妓女生活情况,彼此都谈得相当坦率。她不愧是个风韵犹存的徐娘,据她说:花筵饮厅的“厅趸”们每月工资多者三十元,少者不过十多二十元,他们主要是靠饮厅赌局赏钱、饮客赏钱及推销鸦片的纯利、卖烟沙的收益、花笺的分润等等,集中起来按级分肥,多者有百元左右,少者有六、七十元,最低级的也有四、五十元,就当时的生活水平看,可算得是:下等工夫、上等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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